


《牧菴集》为元代前期文坛大家姚燧的别集,姚燧字端甫,号牧菴,原籍营州柳城,后迁居河南洛阳,生于元太宗十年,卒于元皇庆二年。他是元代北方理学文脉中的重要人物,少时依伯父姚枢教养,从许衡问学,历仕元世祖、成宗、武宗、仁宗数朝,官至翰林学士承旨、集贤大学士,掌朝廷文诰典册,兼领馆阁文史之事,在大德、皇庆年间为一代文臣之领袖,与虞集齐名,主导北方文风走向。姚燧原本有门人刘致整理编定的五十卷全本,收录赋、诗、序、记、碑铭、制诰、传赞、乐府各类作品近七百篇,于元代泰定、至顺间刊刻行世,元刻五十卷本历经元明两代辗转流传,入明之后渐渐稀见,明末之时已经很难寻访完整传本,到清初,元旧本基本散佚不传。
今天所见三十六卷本,是乾隆年间四库开馆之时,馆臣从《永乐大典》各韵之中逐条辑录姚燧存世诗文,重新编排厘定而成,较之原本五十卷,篇目有所缺佚,但是已经是后世能够见到最完备的姚燧诗文合集。全书卷次编排井然有序,卷首数卷收录祝册、诏制一类朝廷公牍文字,是姚燧供职翰林时代拟的官方文书,可窥见元代中前期朝廷诏令的行文范式与典章语境;继之是序文、杂序、赠序、书序诸篇,多为题跋、赠别、论学之文,承载姚燧的理学思想、文学主张以及和当时儒士、官员交游的记录;记文一类占篇幅甚多,包含庙学记、祠宇记、亭台记、书院记、水利工程记,记录各地兴建儒学官学、祠庙、公共建筑的始末,保存大量元代地方社会、教育、营建的一手记载;全书比重最大的,是各类碑志之文,涵盖庙碑、神道碑、墓碑、墓碣、阡表、墓志铭、行状、家传,传主既有开国勋臣、朝中宰执、地方大员,也有地方儒师、隐逸士人、孝义人物,文字叙事详实,取舍有度,不单是文学作品,更是研究元前期人物谱系、家世脉络、官制迁转、社会风俗的核心史料,很多元代名臣事迹,仅赖姚燧碑志得以留存。卷三十以后收传记、杂著、说、赞、祝文等小品;卷三十二至卷三十六收录赋、古体诗、近体诗以及长短词,兼存少量乐府,姚燧之诗取法唐人,古体气势雄健,律诗清劲平实,词作风格偏于疏放豪迈,和其散文的庄重典雅形成对照。书末所附附录,即为其门人刘致编撰的姚燧年谱,逐年记录姚燧的求学、交游、仕宦、撰文始末,是考证姚燧生平与作品系年最重要的原始文献。
此本为清乾隆年间武英殿聚珍版活字印本,也就是后世通称的武英殿聚珍本,是清代内府用木活字排印的大型丛书《武英殿聚珍版丛书》中的一种,刊刻时段处于四库全书编纂、聚珍版工程推行之时。武英殿聚珍版是清代官方活字印刷的代表,区别于雕版刻印,以木活字拼版排印,版式规整,字体选用馆阁正楷,行款疏朗,墨色匀净,校勘由四库馆臣经手,在当时属于官修善本,流传数量远少于四库写本,是清代整理金元别集、抢救散佚古籍的标志性成果。这部藏于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图书馆的印本,是当年聚珍本向外流传的实物之一,历经海外递藏,保存完整,为八册一函的原装形制,国内同版本虽有多处馆藏,但这一部海外藏本,为域外汉学研究提供了可直接阅览的善本底本,近代以来很多欧美汉学界研究元代文学、蒙元历史,都以此本作为重要参据。
在文学史上,姚燧承接元初北方由金入元的文统,摒弃南宋末年浮华纤弱的文风,以韩愈、欧阳修古文为宗,主张文以载道,文字刚劲简古,叙事厚重,不尚空辞,是元代 “宗唐复古” 文风的先导,《牧菴集》也因此被视作元文的典范。在史料层面,集中大量碑志避开了《元史》正史简略的局限,补充很多不见于国史的细节,涉及元代理学传播、行省治理、族群交往、家族发展、地方儒学建设诸多议题,价值极高。版本源流上,后世通行的《四部丛刊》初编本,即是以这套武英殿聚珍活字本为底本影印,近代以来的校注、整理本,也大多以聚珍本作为核心底本,再参校《元文类》、各类元明抄本、方志引文加以补正。这部哈佛藏聚珍本,既保留了乾隆内府活字本的版式面貌,又见证了近代汉籍外流、海外图书馆典藏汉文献的历程,兼具版本价值、文献价值与藏书史价值,是域外所藏金元别集当中值得重视的一部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