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华辨证(十卷.宋.彭叔夏撰.清乾隆时期武英殿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



《文苑英华辨证》是宋代一部校勘考证类的典籍,专门针对大型总集《文苑英华》做纠谬、考订工作,也是古籍校勘学史上非常重要的著作。《文苑英华》是宋太宗时期编修的千卷本大型诗文总集,上起南朝梁代,下迄五代,收录历代诗文,卷帙浩繁,当初编录、传抄过程里,文字异文、脱漏、讹误、篇目混淆、作者归属错乱等问题极多,南宋孝宗年间,周必大奉旨主持校勘《文苑英华》,彭叔夏作为周必大的僚属,全程参与校书事务,在勘正全书的同时,把校勘过程中发现的各类错误、辨析考证的心得逐条整理出来,汇为此书,定名《文苑英华辨证》,也写作《文苑英华辩证》。

彭叔夏,字叔夏,庐陵人,也就是今天江西吉安一带,他是南宋乡贡进士,生平记载不多,《江西通志》等地方文献只记载他登科于绍熙壬子年,没有单独的传记传世,他的学术成就,几乎全部依托这部《文苑英华辨证》留存下来。周必大校完《文苑英华》之后,原本打算由朝廷镂版刊刻,彭叔夏担心后世读者不明白校改的缘由,不清楚原文为什么改动、异文之间如何取舍,于是分门别类,把校例整理成书。全书一共十卷,分为五大类杂录,也就是杂录一至杂录五,书中不只是简单记录哪个字错了,而是会辨析致误的缘由,有的是传写字形相近而讹,有的是读音相近而误,有的是篇目次序颠倒,有的是作者张冠李戴,有的是诗文字句被后人妄改,还有典故、名物、年代、官称、地理称谓的失实,同时还会区分版本差异,讨论旧本的是非,提出校勘的基本原则,他在书中提出的校书准则:“凡字有本之前人不可移易者”,不能仅凭主观臆断随意改动古书,“治忽三折肱为良医,信知书不可以意轻改”,这一条校勘理念,深刻影响后世校勘家,成为传统校勘学一条重要的戒律。

全书体例以条记的形式展开,每条举《文苑英华》原文存在的问题,广引经史、文集、碑刻、正史、地志、诗文别集作为佐证,比对异同,判断正误。书中考证的范围十分广博,包含用字异同、文句脱衍、题目讹夺、作者归属、时代史实、典章制度、音韵训诂、典故出处、篇目混杂等诸多方面,比如辨析诗文当中 “责”“穢” 这类文字的用法,梳理古书中字的本义与后世借用、误用的情况,厘清诗文里的史实矛盾,考证碑志文字和传世文集的差异,还会指出《文苑英华》编者改动前代诗文而失当之处。它不是随文附在《文苑英华》里面的校记,而是独立成书,相当于一部《文苑英华》的校勘札记总集,后世学者研读《文苑英华》,都必须以此书作为重要参考。

这部书在宋代成书之后,长期和周必大校订本《文苑英华》相辅而行,宋元之间辗转传抄,版本流传脉络复杂。现在这个藏于哈佛大学图书馆的本子,是清乾隆年间武英殿活字印本,武英殿活字本属于清代内府官刻系统,使用聚珍活字排印,也就是后世常说的武英殿聚珍版丛书里面的一种。乾隆朝整理前代典籍,广搜天下善本,把这部宋人考证之作收入聚珍版丛书,重新校勘排印,字体规整,版式依照传统官书款式,书首载原序,序文交代校书缘起,点明周必大校勘《文苑英华》的始末,彭叔夏撰书的用意,书前还有目录,标明卷九、卷十之下分杂录一到杂录五,卷次清晰,保留了宋本的篇目结构。武英殿聚珍本在当时印行之后,流布海内外,这个印本后来流入海外,由哈佛大学图书馆收藏,是海外存世比较完整的一部武英殿活字本,能够反映清代内府活字印书的面貌,也可以和国内各家藏本互相比对校勘。

在学术价值上,《文苑英华辨证》不单单服务于《文苑英华》这一部总集。彭叔夏在校勘实践当中,总结了古书致误的各类通例,开启了后世系统性校勘考证的范式,清代乾嘉考据学兴盛之时,诸多校勘大家,都十分推崇此书,把它视作校勘典范。依靠书中的考证,今人不仅可以校正《文苑英华》文本,还可以借助书中征引的大量宋代还能见到、后世已经散佚的诗文、碑版、史料,考索唐五代文学文献,订正两《唐书》、五代史当中的记载疏漏,考察中古时期诗文流传、文本变迁的面貌。同时它也保留了南宋校书制度的史料,可以窥见南宋朝廷整理大型类书、总集的流程,看到周必大、彭叔夏这批南宋士大夫文献整理的思路。

当然此书也存在局限,彭叔夏所见的版本,只是南宋中后期流传的《文苑英华》传本,他能够参考的文献资源也受时代限制,个别考证今天看来尚有可商榷之处,但并不影响它在校勘学史、唐五代文学文献学上不可替代的地位。武英殿活字本作为清代官方整理本,在刊刻的时候,也做了清人自己的校订取舍,带有清代考据学的印记,海外哈佛藏这个本子,保存完好,是研究武英殿聚珍版、研究《文苑英华辨证》版本源流、域外汉籍收藏的重要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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