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书为清圣祖玄烨御批、宋荦等人奉敕编纂,清康熙四十七年武英殿刻本,是清代官修史书当中极为重要的纲目体史籍,承接朱熹《资治通鉴纲目》的史学体裁与义理框架,又融入清帝御览御评的皇家史论,属于武英殿钦定颁行的内府官刻典籍。
《资治通鉴纲目》原本由南宋朱熹依据司马光《资治通鉴》改订而成,创立 “纲”“目” 分立的编年纲目体,以纲作为提要、目记录细事,重在褒贬义例、辨别正统,在元明两朝广泛流传,成为读史、讲学的核心史籍。康熙年间,朝廷为统一史学评判标准、彰显帝王对历代治乱兴衰的裁断,下诏重新整理校订这部纲目典籍,由宋荦领衔,汇集馆臣,在旧本的基础上校勘文字、订正讹误、补充考异、梳理义例,整理出正编五十九卷,另设首一卷,收录朱子原序、凡例、图谱、历代世系年表、纲目义例考证等内容,也就是此本的卷首。
正编五十九卷,依照时间顺序记载史事,上起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三家分晋,也就是《通鉴纲目》的开端,下限到五代结束,和朱熹原书的断限保持一致。书中严格遵守纲目体的格式,大字书写 “纲”,概括一条史事的概要,在行文当中暗含褒贬笔法;小字分列 “目”,详细记录事件始末、人物言行,同时附入考异,辨析史料的异同、记载矛盾之处,厘清年月、人物、国号的不同说法,解决前代传本里文字脱误、纪年参差的问题。卷首一卷内容丰富繁杂,收录朱子序例、编纂凡例、历代帝系图、年表、正统与闰统划分的准则,还有编校过程里的考证文字,开篇就阐明本书的书法义例,规定何为正统、何为僭伪,年号、甲子、称谓该如何书写,为全书确立义例准则。
和明代通行的《纲目》各个版本最大的区别,就是本书带有康熙皇帝的御批。圣祖阅读史稿的时候,随文写下批语,针对历代帝王的得失、大臣的贤奸、战争取舍、礼制兴废、正统之辩、华夷之论,依托史实发表议论,有的驳斥旧说的偏颇,有的阐明治道的根本,这些御批散落在各条史文旁边,是本书最核心的特色。它不再只是朱熹一家义理主导的史书,而是借古史阐发清代帝王的治术思想,依靠皇家权威定下对两千年历史人物与事件的评价,同时具备史学文献与帝王政教两重属性。
刊刻层面,此本属于康熙朝武英殿官刻,是清代前期殿本的代表性样式,写刻工整严谨,字体是典型的康熙殿版软体楷书,行款整齐,墨色均匀洁净,用纸为上等内府连四纸,版式疏朗开阔,是武英殿刻书当中的精品。成书之后,颁发到内廷、国子监以及各省学宫,既是皇家御览读本,也作为官学的读史范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影响了清代中前期的史学风气、科场史论。
从学术源流来看,宋荦等馆臣的编校工作,一方面尽量保留朱子《纲目》原本的书法体例,维持纲目体重视褒贬、严守正统的传统;另一方面广泛采录《通鉴考异》、宋元各家注本、野史碑志,补充旧本缺漏,校正传刻产生的错字、错简、纪年错乱问题,考证部分尤其侧重年历、国别、爵里的订正,解决旧本当中很多长期存有争议的史实问题。御批的加入,改变了这部书的定位:朱熹撰写《纲目》,是以儒者身份借用《春秋》笔法评史;康熙御批本,则是以天下共主的视角重新审视历代治乱,调整部分宋明儒者过于拘泥迂执的义例,看重史事当中实际的治理成效,不单单局限于门户义理。
这部书流传后世,又衍生出《御批续资治通鉴纲目》,接续宋元史事,和这部正编配套,合为完整的御批纲目系列。而这部康熙四十七年武英殿初刊的正编,作为整套御批纲目的源头底本,文献价值很高,既可以用来研究纲目体史书在清代的演变、武英殿刻书工艺,同时也是研究康熙史学思想、治国理念、清代官方史学观念的核心一手文献。对比后世翻刻、重印的本子,康熙武英殿原刊本保存了御批最初的样貌、馆臣校订的原始文本,没有后世翻刻带来的增删改动,在版本学领域备受重视。全书篇幅宏大,五十九卷正文加上首卷,连贯记载一千三百余年的编年史事,纲举目张,考证和史论并存,是清代前期官修编年史当中不可忽视的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