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启民
出版社：台湾学生书局，1978 年出版
本书是何启民从中古思想史研究转向魏晋南北朝社会史、门阀士族研究之后结集而成的论文集，全书围绕汉魏至隋唐门第士族这一核心线索，串联起中古数百年间士族群体的形成、地域分化、族群互动、经济基础、社会地位演变等一系列关键议题，是港台学界中古门阀研究当中颇具代表性的著作。全书一共收录九篇专题论文，沿着时间先后、地域区分逐层展开讨论，从理论本质，到南北士族分野、侨旧冲突、家族个案、经济形态，再到北朝胡汉融合、隋唐山东士族的后续发展，形成一条连贯完整的观察脉络。
开篇首先辨析中古门第的本质内涵，厘清门第概念的界定标准，梳理汉代以来士风的演变轨迹，阐释汉晋变局之下士族阶层逐步成型的历史背景，区分 “士风” 与 “门第制度” 之间的关联与差异，为全书后续所有专题讨论建立基础的分析框架。紧随其后，聚焦永嘉南渡这一中古历史重大转折点，探讨永嘉之乱之后南迁侨姓士族与江南本土吴姓士族之间复杂的关系变化，剖析两大士族群体在政治资源、文化话语权、地域利益上的合作、竞争与调适过程，解释东晋南朝 “侨旧格局” 形成的内在机理。
书中专门设置个案比较研究，选取吴郡朱、张、顾、陆四姓作为江南本土大族的典型样本，对这四大家族的家学、仕宦、门风、势力消长展开细致对比，区分吴郡四姓内部的特质差异，以此呈现中古南方本土门第的真实样貌，和南迁侨姓士族形成对照。在此基础上，继续拓展南朝门第的整体考察，深入研讨南朝门第赖以维系的经济根基，解析士族占田、依附人口、庄园经营等经济形态，说明经济资源如何支撑门第长期维持优越的社会与政治地位，同时也点出南朝门第经济模式潜藏的局限。
视角继而转向北方，进入北朝门第的相关研究，同样从经济层面切入，考察北朝士族在胡族政权统治环境之下的经济生存方式，对比南北士族经济形态的异同，分析北方大族在异族统治秩序当中保存家族势力、延续门第传承的策略。之后专门讨论五胡乱华阶段中原郡姓的处境与变迁，梳理中原旧族在战乱流离、政权更迭频繁的环境里，如何在动荡之中维系宗族、选择依附政权，厘清北朝郡姓体系的来源与构成，辨析胡汉混杂环境之下门第标准的变化。全书最后一篇，将研究下限延伸至唐代，以山东士族为对象，考察入唐之后山东士族的社会地位，讨论在隋唐科举兴起、皇权刻意压抑旧门阀的政策之下，山东士族虽然失去旧日政治特权，却依旧保有强大社会声望与文化影响力的独特现象，打通从汉魏、六朝延续到隋唐的门第演变长时段线索。
相较于很多偏重于政治制度或者单一家族个案的门阀研究，本书兼顾南方、北方两大区域，兼顾侨姓、吴姓、中原郡姓、山东士族不同类型的门第群体，兼顾政治关系、社会风气、家族经济、地域互动多个维度，把门第视作兼具文化、经济、社会多重属性的复合体进行考察。作者依托传世文献，对既往学界一些笼统的说法加以检讨辨析，对中古门第不是简单视为固化的特权阶层，而是重视它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域环境之中不断调适、持续变化的动态过程。这部论集集中体现了何启民在魏晋南北朝史领域的治学特色，不局限于思想史的清谈玄学议题，扎根社会层面去理解中古时代的支配阶层，为理解门阀制度、六朝社会结构、南北地域社会差异提供一套自成体系的论述，至今仍是研习魏晋南北朝士族史、中古社会史经常参考的重要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