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舜徽 著
中华书局,1982 年 11 月第 1 版
本书是张舜徽先生诸子学研究的代表性专著,书稿构思起于 1944 至 1945 年间,历时数十年打磨定稿,最终由中华书局刊印出版。全书总计十七万六千字,以文献考据与思想史贯通的研究方式,提出了全书核心论断:周秦时期所讲的 “道论”,本质上是人君南面之术,也就是古代帝王驾驭群臣、治理天下的一套政治理论,并非后世单纯指向个人修身养性、清虚避世的哲学学说。这一观点打破长期以来学界将道家思想简单理解为出世哲学的固有成见,重新还原周秦道论原本的政治属性。
全书分为多个主体部分,首篇《道论通说》为全书理论总纲,逐层辨析核心概念,逐一厘清 “道”“道经” 的原始含义,论证 “一” 本就是 “道” 的别名,梳理周秦诸子之中,无论道家、荀子乃至西汉儒生,多通晓这套主术,同宗道德之义。书中重点对历来被理学奉为心法的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十六字进行溯源考证,指出这十六字并非单纯心性修养格言,原本是上古传下来的君主治国驭臣的准则,拆解 “危微精一” 在君王统治实践中的具体运用,还原其政治内涵,辨析后世理学对这段文字的误读与改造。
《道论足征记》作为史实考证部分,广征周秦两汉各类典籍材料,搜罗散见史料,逐条取证,用以支撑《道论通说》提出的核心论点,以大量文献证据证明道论作为人君主术在先秦社会的流传与实际应用。在此基础上,作者专门对《管子》书中《心术上》《心术下》《白心》《内业》四篇做详尽疏证。以往不少学者将这几篇视作纯粹的心性论著,本书通过文字训诂、上下文义与时代背景的综合考辨,论证这四篇是先秦道论的核心文献,系统阐述君主虚静自持、循名责实的治国方法,为理解先秦黄老思想提供全新的解读路径。
书中还对《老子》一书重新做解读,主张《老子》五千言,通篇都是向君主陈述南面治国之术,不是隐士的出世之谈。书中分析书中虚静、无为、守柔、不争等命题,落脚点都在于君主如何克制私欲,保持冷静,不轻易显露好恶,从而使臣下无法揣摩君主心思,实现对官僚群体的管控。作者进一步梳理道论思想的源流演变,上溯至上古帝王治术,考察其在春秋战国诸子之间的传播,以及入汉之后,这套理论如何被儒生接纳、改造,和汉代政治治理相结合,清晰呈现道论从先秦到西汉的传承脉络。
全书治学特色在于以传统小学训诂为根基,不套用西方哲学框架强行解读先秦诸子,坚持从古书原文、名物训诂、制度背景出发,把思想史研究和文献考证融为一体。在论证过程中,广泛征引经、子、史各类典籍,辨析文字异同,梳理概念流变,纠正后世在传注、理学阐释中对周秦古籍的层层附会。本书不仅重新定义先秦道论的性质,也带动学界重新审视黄老之学、《管子》四篇、《老子》的思想定位,成为二十世纪诸子学、先秦政治思想史领域极具影响力的著作,为后人研究周秦诸子与古代帝王治理思想开辟了新的思考方向。
本书 1982 年初版首印一万一千六百册,繁体竖排,32 开本,是张舜徽博通治学风格的典型作品,既注重一字一句的文献实证,又具备贯通一代思想大势的宏观视野,是研究先秦思想史、黄老学不可忽略的经典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