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戴震 著;何文光 整理
中华书局
《孟子字义疏证》是清代乾嘉学术代表人物戴震晚年倾尽心力写成的哲学论著,也是清代批判宋明理学最具代表性的经典文献。戴震一生深耕文字训诂、名物考据,却不局限于单纯文献考证,试图通过重新诠释儒家经典本义,廓清程朱理学对先秦儒学的改造与曲解。
全书采取传统经学 “疏证字义” 的体例,选取《孟子》书中理、天道、性、才、道、仁义礼智、诚、权等核心范畴,逐条辨析词义源流。表面是训释《孟子》字词,实则借经学外壳构建自身哲学体系,与宋儒理学展开深度论战。
戴震核心思想集中于理欲之辨:程朱理学区分 “天理” 与 “人欲”,宣扬 “存天理,灭人欲”;戴震旗帜鲜明提出理存乎欲,认为情欲是人的自然本性,理不能脱离人的现实情欲独立存在。所谓天理,不外乎人情欲求恰到好处的准则。他尖锐指出,宋儒把天理悬置在人欲之外,在上者假借 “天理” 束缚、苛责普通人,最终造成 “以理杀人” 的社会危害。
在宇宙观层面,戴震主张 “气化流行”,认为天地万物都源于阴阳五行之气的运动变化,“道” 就是气化运行不息的过程,否定程朱 “理在气先”、理为独立本体的观点。人性论上,他坚持血气心知一体,人性包含欲望、情感与认知能力,善并非先天完备的天理,而是人依靠心知不断学习、调适情欲达成的结果。
何文光整理本为学界长期通行版本,主体收录《孟子字义疏证》三卷全文,同时汇辑戴震相关哲学著作:《原善》《绪言》《孟子私淑录》。这几部文稿记录了戴震思想逐步成熟的过程,可以清晰窥见其理论从雏形到定稿的演变脉络。书中还收入戴震与友人论学书信,补充他对自身学说的阐释与答辩。整理者比对多种清代刻本、抄本做细致校勘,加以新式标点,订正旧本文字讹误,文本质量可靠。
乾嘉时代大多学者埋头古籍训诂,罕有宏大义理建构,戴震以考据通义理,由经学转入哲学反思。这部著作不仅代表乾嘉时期义理研究的最高成就,更是中国近代以前反思传统礼教、重新审视理欲关系的重要思想文献,对研究清代思想史、儒学演变、反理学思潮均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本书 1961 年 12 月中华书局首版,1982 年推出修订第二版,繁体排版,长期作为研究戴震思想的基础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