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赵湘撰,清乾隆武英殿聚珍版木活字印本,哈佛大学图书馆藏。
赵湘,字叔灵,北宋初年衢州西安人,祖籍南阳,为北宋名臣赵抃之祖。他生于五代宋初的文风交替之际,于太宗淳化三年登进士第,授庐江尉,入仕未久便卒于任上,一生年寿不永,官位低微,以诗文自守,是宋初诗坛中风格独树一帜的作者。赵氏原有文集十二卷,由其孙赵抃整理编定,在宋代曾经流传,宋祁、欧阳修等名家都曾为其集作序题跋,然而历经宋元明数百年流转,旧刻原帙全数散佚,《宋史・艺文志》虽存其著录,后世已无完本可得。直至清乾隆年间开四库全书馆,馆臣从《永乐大典》的零散引文之中搜辑缀合,旁参其他宋代总集、地志、诗话引文,将散见诗文汇为一编,重新厘定为六卷,这便是后世通行六卷本《南阳集》的源头。此书辑成之后,被选入《武英殿聚珍版丛书》,以武英殿木活字摆印,也就是学界常称的内聚珍本,是清代中期重要的宋集辑佚成果,也是赵湘诗文最早的活字印本。
全书六卷,体裁兼备,卷内依次收录赋、古诗、律诗、绝句、序、记、书、论、碑、祭文、杂著等各类作品。其中赋作存三篇,分别为《正性赋》《姑苏台赋》《后感知赋》,多借咏史、言理抒发自持守道的志向,文辞简古,不尚华靡。诗歌占据集中相当篇幅,题材多写山林郊野之景、交游酬答、寺观访游、闲居感怀,也有少量咏史寄慨之作。赵湘身处宋初,其时文坛或是沿袭晚唐细碎雕琢的诗风,或是流为浅易应酬的白体,而他的诗作力求跳出时人窠臼,运意清澄,风骨苍秀,造语淡雅而有骨力,不刻意摹仿前代大家,不堆砌陈词,在晚唐体的清雅底色之上融入自己的生命感受,写景幽细而不流于纤弱,抒情沉静而不陷入枯寂。宋祁为其集所作序言,称其诗文不傍古、不缘今,能够独出新意,在当时文坛之中颇为难得。他的文章同样力革五代以来骈文浮靡堆砌的习气,远承韩柳古文的精神,少用繁缛对偶,行文质实疏朗,说理叙事从容平实,其中《释奠纪》等篇目记录地方学宫祭祀、教化旧事,兼具文学价值与地方文献价值,书序、赠答书札则可以窥见宋初底层士人的交游状态、治学观念与进退心境。
这个武英殿聚珍活字本,是四库辑本最早的印本形态之一,采用内府特制木活字排印,字体端整,行款疏朗,刻印工艺代表了清代武英殿聚珍版的典型面貌,不同于四库写本只有抄录文本,活字本在文本之外保留了乾隆馆臣校勘整理的面貌,在校勘文字、篇目编排上和文渊阁四库写本存在细微差异,部分篇目文字多出他本所无的异文,还增补了若干不见于四库本的诗篇,是后世整理赵湘诗文时非常重要的底本来源。武英殿聚珍原版当时印量有限,内府原书历经战乱,大量分藏各处,多有残损流散,哈佛大学图书馆所藏此部,是当年流出海外的聚珍本零种之一,保存完整,文本清晰,属于海外庋藏的武英殿聚珍本中的善本,可供域外汉学研究与版本校勘使用。
作为宋初一位存作不多、却影响后世浙中文脉的文人别集,《南阳集》六卷的价值,不止在于保存赵湘个人的诗文创作,更在于留存了宋初诗风转型阶段的重要样本,可以从中观察由五代入宋之际文人如何挣脱旧文风束缚、探索新的文学路径,同时辑本的成书过程,也完整呈现了清代四库馆臣利用《永乐大典》抢救散佚古籍的辑佚学术范式。这部哈佛藏武英殿活字本,既承载着宋初文学的文本信息,又是清代内府活字印刷、典籍外流流传史的实物见证,在版本学、宋诗史、文献流传史多个层面都具备长期参考研究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