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归潜志》,十四卷,金代刘祁撰,崔文印点校,属于中华书局 “元明史料笔记丛刊”,一九八三年六月初版。作者刘祁,字京叔,浑源人,出身金代士宦之家,青年时期随父在金南京汴梁游学,长期置身金末都城的士大夫圈子,与当时朝野文人、官员交游密切,亲身目睹金王朝在蒙古攻势之下一步步走向覆亡的全过程,亲历汴京围城、崔立之变等重大事变。金亡之后,刘祁返回故乡浑源,筑室名 “归潜堂”,闲居追忆往日见闻,整理记录,纂成此书,书名便取自其居室之名,他著书本意,便是留存一代旧事,供日后修史采择。
全书内容大体可以分为几个部分。前六卷以人物记载为主,为金中后期、金末百余位文人、士大夫、朝廷官员写下小传,记录各人的家世、仕履、性情、文学主张、诗文作品以及平日言谈轶事,其中大量是金代中后期文坛的核心人物,完整呈现了金代文学发展脉络,包括中州文风的流变、不同文学流派的主张与争执,很多文人的事迹、诗文仅靠此书得以保存,可与元好问《中州集》互为补充参证。第七至第十卷,杂记朝野掌故、典章制度、士风世情、朝堂轶事,记录金代科举风气、官制利弊、社会风俗、君臣行事,细致描摹金代晚期的朝堂风气与士林生态,写出盛世之下潜藏的种种弊病。第十一、十二卷集中记述金末亡国大事,重点记载汴京被围、粮食断绝、哀宗出逃、崔立发动兵变、献汴投降蒙古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史实,都是作者身在城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第一手记录,叙事详实具体,细节丰富,是记载金亡过程最原始的私家史料之一,能够订正《金史》记载当中的疏漏、曲笔与失实之处。第十三卷收录刘祁自己的诗文游记、杂记、读书心得,包含《游西山记》等文章,也附载评议古今、论学论政的文字,从中可以窥见刘祁本人的学术思想、历史反思,以及金元易代之际士人面对国破家亡的内心感慨。第十四卷为《归潜堂记》以及总论,总论部分系统总结金代兴亡得失,纵论金代国运、君臣得失、风俗教化,是全书史论的总纲,集中体现刘祁对金朝覆亡的思考。
作为金元易代之际极为重要的私家笔记史料,《归潜志》的价值兼具史学与文学两重。史学层面,成书时间距离金亡极近,来源多为亲历亲闻,没有后世史书辗转传抄带来的层层修饰,保存了大量官方史书回避、删减的细节,长久以来是研究金末历史、蒙金战争、华北社会变动不可替代的文献,四库馆臣评价此书可以和《金史》互相考校,订正讹误。文学层面,书中保存大量金代作家的生平、评语与佚诗佚文,梳理金代诗文发展脉络,是研究辽金文学、北方文学传承的核心典籍。同时书中也生动展现了金代士人群体的精神面貌,记录战乱之下文人颠沛流离的命运,反映出王朝更迭之际北方士人在民族、家国之间复杂的处境与心态。
本次中华书局崔文印点校本,以《知不足斋丛书》本作为底本,参校黄丕烈、何煌、施国祁各家旧校本,兼采其他传世版本,审慎校勘文字异文,改正讹脱衍倒,加上新式标点,扫除阅读障碍,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学界通行的整理本,为文史研究者和古籍爱好者阅读、利用这部笔记提供了可靠的文本。全书文字风格质朴平实,不刻意雕琢,记事直抒见闻,褒贬藏于叙事之中,既有史料的严谨厚重,也带着易代之际作者深沉的兴亡感慨,既是一部记载一代兴亡的野史笔记,也是一份金末士人的个人回忆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