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元朝秘史》,蒙古语原称《蒙古秘史》,是现存最早、最核心的蒙古民族古代典籍,也是十三世纪蒙古汗国最重要的原始史料。此本为清光绪三十四年戊申八月,叶德辉观古堂据元旧本影抄刊刻本,谭延闿题写书名,全书正文十卷,续集二卷,合共十二卷,是晚清版本学、蒙元史学界非常重要的一个刊本。
本书成书于十三世纪,记载成吉思汗先祖谱系、蒙古部落的起源、部族纷争,直至成吉思汗一生征战建国、窝阔台汗时期的史事,兼具史书与史诗的双重性质。原书以畏兀儿体蒙古文写成,明代初年,朝廷将其译为汉字,采用汉字音写蒙古原文,旁附汉语直译,每段之后又有总译,也就是概括大意的汉文译文,形成这种独特的 “音写 + 旁注 + 总译” 的体例,这也是这个刊本所见的文本形态,和普通汉文史书截然不同。书中保存了大量不见于《元史》、《圣武亲征录》的一手细节,包含蒙古古老的族源传说、草原部族习俗、游牧社会制度、部落联姻、战争经过、汗廷政令、君臣对话,还有大量草原口头传统的歌谣、祝词,是研究早期蒙古语言、民俗、法律、社会结构、草原历史无可替代的材料。
明代《永乐大典》曾经收录此书,题作《元朝秘史》,分为十五卷;而叶氏观古堂这个底本源自灵石杨氏连筠簃丛书本,分正集十卷、续集二卷,合计十二卷。连筠簃本本身出自元人旧钞,和永乐大典本分卷有异,文字面貌也有区别,叶德辉得到这个影元旧抄本之后,详加校勘,于光绪三十四年雕版付梓。叶德辉在刊刻时,保留了旧本的文本格局,维持蒙古文汉字音译、汉文旁注、段落总译的完整结构,同时在校勘序文中辨析版本源流,比对钞本、刻本之间文字脱讹、删改的问题,指出明人翻译、传抄过程里,因为语言隔阂、辗转誊录带来的简略、改窜、文字脱落弊病,厘清此本和大典本、连筠簃本之间的传承差异。
相较于明初其他蒙汉译籍与后世编修的《元史》,《元朝秘史》的叙事视角来自蒙古本部,而不是中原史官的记录,没有后来正史体系里的修饰剪裁,保留了很多质朴原始的记载,很多事件、人名、部族名号、草原习俗只在此书中留存。但它并非严格意义上编年体例的正史,叙事之中夹杂传说、谱系、记事,文学色彩浓厚,不少内容带有草原史诗的特质。在学术层面,它既是蒙元史研究的基石文献,也是中古蒙古语最重要的语料宝库,语言学研究者依靠书中汉字音写复原古蒙古语语音词汇。
观古堂刊本作为晚清精刻本,是近代《元朝秘史》传播的重要版本。在晚清西北史地学兴盛的背景之下,叶德辉以藏书家、校勘家的身份整理刊刻这部稀见旧籍,让这个源自元钞的十二卷本得以流传。此本保留旧本的行款文本特征,没有随意改动原有译写体系,序文之中梳理传刻脉络,说明这个本子不是从《永乐大典》分出的十五卷系统,而是独立流传的另一支钞刻源流,对于区分《元朝秘史》两大版本系统有着很高的版本价值。后世诸多学者研究《蒙古秘史》,都曾参考叶氏这个观古堂刻本,它在《元朝秘史》版本流传链条上,是介于清代早期钞本、连筠簃刻本和近现代整理本之间,非常关键的一个刊本。
全书内容从蒙古始祖传说开始,依次记述成吉思汗先世多代谱系,部族间的仇杀、联合,铁木真幼年多难、收拢部众,统一蒙古草原诸部,建立大蒙古国,对外征伐,分封子弟功臣,颁布札撒,直至窝阔台继承汗位、治理汗国诸事,续集记载窝阔台时期的政事、征伐、弊政与训诫。书中人名、地名、部族名都沿用明代音译旧文,随文附带小字训释,保留明初译场的翻译习惯,也留下很多草原游牧时代独有的观念、习俗、信仰记录,是理解成吉思汗时代蒙古社会最直接的原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