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制程敏政重修观音寺记订讹(清乾隆皇帝御制.曹文埴书.泥金玉书.法国国家图书馆藏)



清乾隆御撰,曹文埴书,泥金玉册,法国国家图书馆藏,编号 chinois 12096。此册为清乾隆时期内府制作的特殊玉质书册,全册共计四片软玉玉版,玉版镶嵌于锦缎裱装册页之内,仿照传统线装书籍的翻阅形制,玉版以深色软玉为底,文字与纹饰全部采用泥金工艺,描金填绘,册首玉版镌刻双龙拱卫云纹,中间竖排题署册名,龙纹线条繁复流畅,是典型清代宫廷御用器物装饰风格。

乾隆三十九年朝廷编纂《日下旧闻考》,乾隆皇帝阅览旧籍,针对明代程敏政所作《重修观音寺记》开展史实考辨,亲自撰写这篇订讹考据文章,后交由内府制作成这套泥金玉册,同时文章也正式收录进《钦定日下旧闻考》卷九十五之中。文章缘起于朱彝尊《日下旧闻》一书的记载,书中称北京玉河乡观音寺的观音大士造像,是金代从杭州上天竺寺迁移至北方,并且引用程敏政碑记作为史料依据。乾隆皇帝博览相关方志文献,发现这一说法存在史料矛盾,于是作文辨析其中的史实疑窦。

文章开篇梳理各家文献记载,对比程敏政碑记、朱彝尊引文与南宋《咸淳临安志》的记录差异。《咸淳临安志》记载,南宋遭遇兵祸之时,天竺寺僧道元将观音大士像藏匿井中,战乱平息之后方才从井中取出圣像,依旧留存杭州本地,并没有被金人北迁的史实。几种文献彼此冲突,形成一桩地方史志疑案,乾隆皇帝就此展开辨析,同时结合佛教义理进行阐发,指出观音作为佛之妙观察智,贯通过去现在未来三际,遍及十方世间,佛的法身、化身本无固定形相,不依存于塑像实物,世人以色相、声相去求索佛的本体,本身便属于邪道见解,造像仅仅属于报身的偶托显现,不能把塑像实物等同于佛本身。依据这一义理再回看这桩古迹传说,即便造像属于偶然寄托之迹,也不可执着认定这尊塑像一定北迁到北京玉河乡观音寺,也不能认定圣像依旧留存杭州天竺寺,两种说法都缺乏确凿可靠的证据,不可轻信旧碑旧说,武断下定结论。整篇御制文本,一方面是对北京地方古寺沿革、金宋之际文物迁徙史实的考据纠谬,另一方面融汇佛教义理评判旧说,体现乾隆皇帝兼顾文献考据与义理思辨的治学思路。

书写者曹文埴为乾隆朝重要词臣,擅长楷书,玉册之上通篇为工整端丽的馆阁体楷书,泥金书写在深色玉材之上,金辉与玉质相互映衬,工艺水准极尽内府制作之精致。这套玉册属于清代宫廷十分稀见的泥金玉书实物,不同于寻常纸墨书籍,以玉石作为载体,泥金书写文字,册页以锦绫装衬,外有配套函套,是帝王御文、词臣书法、玉雕描金工艺三者合一的珍贵文物。此册后来流散海外,现完整收藏于法国国家图书馆,玉版、锦绫装裱大体保存完好,既可供清史、北京地方佛教史文献研究,也可以用来研究清代宫廷玉册制作工艺、乾隆时期考据学风以及馆阁书法艺术。与之内容相同、同为曹文埴书写的还有纸本墨迹版本,可以与此玉册版本互相参校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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