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谭嗣同
《仁学》是晚清维新志士谭嗣同最重要的哲学与政治思想著作,成书于清光绪二十二至二十三年,也就是 1896‑1897 年,时值甲午战败之后,国家遭遇深重危机,作者有感于社会沉疴,融汇各家思想写下此书,是戊戌维新运动重要的理论作品。全书共计五十篇,分为上下两卷,开篇设置《仁学界说》二十七条,作为整部著作的总纲领。这部书在谭嗣同生前没有公开发表,戊戌变法失败谭嗣同殉难之后,才由梁启超在日本陆续刊布流传,后世多次整理重印,1958 年中华书局推出这个单行本,依据旧本互校整理,是流传很广的现代版本。
在思想构建上,谭嗣同把中国传统的儒家、墨家、道家思想,佛学唯识理论,和当时传入国内的西方自然科学、社会学说糅合在一起,搭建起一套属于自己的思想体系。书中借用西方物理学里的 “以太” 概念,把它和传统儒家的 “仁” 结合起来,认为以太充盈宇宙之间,是万物的物质基础,而 “仁” 就是以太本身的作用与本性,提出 “仁以通为第一义”,把 “通” 视作仁的核心内涵,分出上下通、中外通、人我通、男女内外通四个维度,追求破除隔阂、实现世间万物与人的平等相通。书中认为宇宙万物都处在不停变化 “日新” 的过程之中,世界没有永恒不变的形态,变革是天地自然固有的规律,以此为现实社会的变法革新寻找哲学层面的依据。
上卷更多偏向哲学义理的阐发,从本体论出发,解释仁与以太的关系,辨析世间对待、差别、生死等观念,消解人我、物我之间的界限,阐发平等、博爱观念,讨论人的知觉、心力,世间力量的来源,辨析传统旧学与西学、佛学之间的联系,打破世俗固有的认知边界。下卷转向现实社会批判,锋芒直指封建君主专制制度与三纲五常的封建名教伦理。书中尖锐批判君主把天下当作私产,控诉历代帝王专制压迫民众,痛斥纲常礼教制造尊卑等级,禁锢人心,束缚社会,造成无数人间苦难。对于旧时代的社会风俗、婚姻制度、愚昧迷信、守旧闭塞的社会风气,书中都做了猛烈的剖析。在批判旧制度旧文化的同时,作者阐发维新变革的主张,呼吁破除各种人为的隔阂压制,提倡学习西方的制度与科学,放开民间的智慧与力量,推动社会完成革新改造,期盼国家摆脱屈辱苦难的处境。
《仁学》思想充满矛盾而又极具冲击力,一方面吸纳传统诸子、佛学的精神资源,一方面接纳近代西方新知,既有改良维新的现实诉求,文字里又饱含激烈的反抗精神,甚至流露出牺牲救世的意志。它不仅是维新变法的思想理论著作,其激进的反封建思想,也深刻影响了之后一代又一代的进步知识分子,无论是改良派还是革命派,都曾经受到这部作品的启发。书中既有思想上驳杂混杂的部分,部分概念的融合存在牵强之处,但依旧是中国近代思想史上一部里程碑式的作品,集中反映出晚清先进士人在民族危亡之际,苦苦求索救国道路的思考轨迹。1958 年中华书局这版单行本,全书五万八千字,以早期刊本为底本校勘排印,保留原作完整面貌,方便近现代读者阅读研究谭嗣同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