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文弼 著,中国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辑,科学出版社,考古学专刊丁种第五号,初版 1954 年,1957 年再版
本书是黄文弼西北考古 “三记” 之一,也是近代中国学者独立开展吐鲁番盆地考古调查的正式考古报告,与《高昌砖集》《高昌陶集》共同构成早期高昌研究的核心著作,是吐鲁番学、西域史地、丝绸之路考古领域具有开创意义的奠基文献。书稿的原始材料,来自作者 1928 年、1930 年随中国西北科学考查团两次深入吐鲁番盆地的实地考察、调查与采集工作,历经多年整理、考释之后方才定稿刊行,1957 年再版时,又对初版文本、器物考释、图版编排做了修订完善。
全书主体分为两大板块,即文字论述部分与配套图版部分。文字开篇为《吐鲁番考察经过》,首先梳理吐鲁番盆地的地理环境、气候水文与区位价值,阐明吐鲁番地处天山东段,作为古代西域东大门、丝路中道必经要道的历史地位,接续依次记述作者在吐鲁番各遗址的行进路线、调查次序,细致记录对交河故城、高昌故城、阿斯塔那墓地、吐峪沟石窟、雅尔湖石窟等一系列重要古代遗址的现场勘察情况,如实记录遗址地貌、遗存分布、地层状况、采集遗物的出土位置,完整还原当年野外考察的全过程,保留了大量后世遗址发生风化、人为扰动之前的原始现场记录。
紧随考察记录之后的是《遗物说明》,为全书核心考释内容。作者将两次考察期间采集、捡拾、小规模发掘所得全部文物分门别类,逐条进行定名、叙录、文字释读与年代考证。所收遗物种类十分丰富,首当其冲是数量众多的古代文书写本,以汉文书为主,时代跨越十六国、高昌国、唐代西州时期,包含佛经残卷、儒家古籍断片、官府牒文、手状、户籍、徭役账册、契券、习字残纸等,另有少量回鹘文、粟特文等非汉语文书残片,这批文书直接反映高昌郡、高昌王国与唐代西州地方行政体系、土地制度、赋税徭役、民间经济交往、民众信仰与日常教育的真实面貌。除此之外,书中还收录石窟壁画残片、泥塑造像、纺织品残片、陶俑、陶器、古钱币、碑刻与砖志拓本、木器、饰品等各类遗存,作者结合传世史籍,对器物形制、纹样、造像风格、钱币年代逐一考证,辨析不同时代的文化特征,讨论中原制度、佛教文化经由河西向西域传播,以及西域本地文化、外来多元文化交融的历史线索。
配套图版部分收录全部遗物照片、遗址全景、遗迹特写、文书与碑砖拓片,和文字考释一一对应,清晰呈现这批珍贵出土材料的原始样貌,为学界提供可以对照查阅的图像资料。在研究视角上,黄文弼不只局限于器物与文书的孤立考订,而是把出土遗物放置在吐鲁番盆地的地理与交通框架之下,结合汉魏至隋唐西域沿革、丝绸之路往来脉络,讨论吐鲁番作为东西交通枢纽,在民族迁徙、商贸往来、文化交流当中承担的角色,厘清高昌地方政权与中原王朝之间紧密的政治、文化联系。
在学术史上,本书是国人第一次系统性刊布吐鲁番野外考古收获的专著,在此之前,吐鲁番出土材料大多由域外探险家搜集、流散海外,相关研究长期由海外学者主导。黄文弼以本土学者的实地调查材料为基础建立的研究框架,打破这一局面,为后续高昌史、西州文书、吐鲁番墓葬与石窟考古建立起基础的年代标尺与遗存序列。时至今日,书中保留的遗址记录、文书释读、器物信息,依旧是研究吐鲁番出土文献、西域佛教考古、中古西北社会经济史不可缺少的基础文献,同时也为后世的遗址保护、再发掘、文书整理提供了重要的前期参考。1957 年的再版本,也是流传最广、学界最常引用的版本。